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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只男配txt微盘,为什么《金瓶梅》的作者似乎没有心结?

互联网 2021-04-15 19:28:13

金瓶梅的作者,我总觉得他的心境近乎当代的心理工作者,在工作中没有是非三观。这部小说不是为了贩卖观点,煽动情绪。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天地草木间却皆有悲悯,每个人都有其苦难与狰狞,但每个人都有其可爱。

四月,春意融融的一天,在西门庆家中,妻妾家眷在花园里玩牌。“五娘”潘金莲赢了三钱银子。富婆“六娘”李瓶儿又添了七钱,仆人兴儿买来烧鸭、白切鸡、一坛子金华酒、果馅儿的凉糕,另有蜜饯果子。众女眷在花园的葡萄架下开怀畅饮;又拿酒菜到假山亭内下棋、赏花,度过了看起来雅致闲适的一天。

但其实是,内里却依然也是刀光剑影暗流汹涌的一天。

———兰陵笑笑生《金瓶梅》第五十二回的一个场景

就算没看过《金瓶梅》,很多人也听说过这个句子:

读《金瓶梅》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哈哈,这是“投射”的理论。

但是,我却以为这些感受,是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变化而变化的。甚至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的不同人生阶段里出现,太年轻太饥饿时,也许心生的是对金钱权势女色…的效法,对某种所谓“成功”的认同。

有些人一生始终是住在花团锦簇的春天里,或者,有些人一生都住在不染凡尘的象牙高塔里,这时也许心生的是对“为什么哪怕看起来最与世无争的人都会有其狰狞面孔”的恐惧;也有人会对宋朝物件器皿带来的雅致生活方式生出欢喜。

经历了人生悲恸,狂喜,伤痛,生离死别……曾经读过很多小说情节细节恍然涌上心头。哦,兰陵笑笑生生的看似冷眼旁观的无情,金瓶梅绝不是爽文,虽然每个人物步步为营,凌晨美景,娇妻美妾。但是它是凄厉的。琉璃易碎彩云散。

就像红楼梦里: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现在人喜欢谈论“断离舍”,后来,我非常理解,比如张伯驹,他们为什么可以把珍宝文物捐给博物馆。这是不分国籍人种的普世。

性描写反而全书最最无趣的。甚至这些性别写,就像看起来是喜剧的悲剧里那些刻意夸张表演的大笑一样。

这部小说太宏大,值得探讨的有历史政治、经济、美学、甚至是衣食住行……等等。而且它很是适合用来解析,而《红楼梦》却不行,就像说书先生都不说《红楼梦》,它太脆弱像一个梦境。

太美的事物不是用来分析,而是用来欣赏和感受的。(做心理工作也是如此)

张竹坡说女人不该读《金瓶梅》,可是,我却以为女人比男人更该阅读这部小说——总比读“霸道总裁小甜文”好得多。里面的每一个女性或者男性,都能在生活里找到原型,或者说的更残忍,也许能看到你自己。

如果你们不嫌啰嗦,愿意往下看,我们可以用心理分析的方式聊一聊里面的人物。(也许中途插叙几个菜谱中国服饰史什么的)

就从《金瓶梅》的“金”字开始吧,金,当然是潘金莲。

潘金莲几乎是中国符号性的词汇了。郭德纲讲相声也偶尔用“金莲”、“小潘”、“大郎,喝了这碗药”时不时当包袱抖一抖。

好像她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蛇蝎毒妇、没心没肺、诡计多端一样。

但如果你在现实生活中与这样一位女性交集,大概率你,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可能先会被她吸引。(吸引不代表喜欢)

为什么呢,请听我细细道来:

知乎上曾经有个问题,什么样的女人最有魅力,最吸引异性。

高赞回答感觉全是没历经人事的弟弟妹妹,说,有自信的女人,独立的女性,懂事,懂得自律的女性……

看得呵呵呵呵呵呵。

其实答案是对自己最没有自信,人格结构有点边缘或者自恋的女性最具有吸引力。(因为问题仅仅是“有魅力和吸引人”,不是“什么样的女性人生会幸福”或者“适合婚姻”,这两者没联系)

因为感觉自己内在极度匮乏,而引发恐惧感。为了防御这些恐惧吞噬自己。她们通常会做些额外的“补偿”来填补自己的匮乏感,因此显得格外吸引人。

比如第一女主角潘金莲。

按现在的话说,潘金莲出生于家有变故的中产。父亲潘裁缝去世后,九岁被亲生妈妈卖到王招宣府。

小说里写:

她本性机变伶俐,不过十二三,就会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品竹弹丝,女工针指,知书识字,梳一个缠髻儿,着一件扣身衫子,做张做致,乔模乔样。到十五岁的时节,王招宣死了,潘妈妈争将出来,三十两银子将金莲转卖于张大户家,大户教她习学弹唱,主攻琵琶。

她受过教育。能干、会打扮、会诗词歌赋、通音律、擅吹拉弹唱。

作者借王婆的话说,是“好个精细的娘子,百伶百俐,又不枉了做得一手好针线。诸子百家、双陆象棋、拆牌道字皆通,一笔好字”。也借孟玉楼佩服地言道:“六姐他诸般曲儿到都知道,俺们却不晓得。”

而且她长得也是很漂亮,《金瓶梅》里用的形容是“妖娆妇人”。吴月娘第一次见她,是这样描述的: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望上流。

但小说也写到,她皮肤白皙远远不如李瓶儿,甚至“还没三娘、四娘的白”。脚小不如宋惠莲。(明代脚小是性感的一个重要标准)

所以,也许她的漂亮不仅仅是容貌皮肤身材,“妖娆风流”,而是一种激发情欲的气质,很多女性五官并没有多么符合刻板美学标准,但会让同性产生敌意,让异性恋恋不忘,就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气质。

她还非常有才情,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有文艺女青年的范儿。

《金瓶梅》第六回展示了潘金莲的才艺。

西门庆与妇人重斟美酒,交杯叠股而饮。西门庆饮酒中间,看见妇人壁上挂着一面琵琶,西门庆请其弹奏。他搂妇人在怀,看她放在膝儿上,轻舒玉筝,款弄冰弦,慢慢弹着,低声唱着:冠儿不带懒梳妆,髻挽青丝云鬓光,金钗斜插在乌云上。

她还动不动就给西门庆写情诗。为西门庆贺三十大寿,潘金莲特地做了一根并头莲瓣簪儿,簪儿上写着五言诗一首,云:

奴有并头莲,赠与君关髻。凡事同头上,切勿轻相弃。

西门庆一见,满心欢喜,把妇人一手搂过,亲了个嘴,说道:“怎知你有如此聪慧!”

潘金莲真的是色艺双绝,哦,不,才貌双全。

潘金莲贪财爱财吗?

她也许爱沾点小便宜,但是多是出于争强好胜或赌气,而骨子里她并没有敛财的爱好。(比大娘子吴月娘差远了)

最初,张大户死后,遇到西门庆之前,潘金莲和武大郎被赶了出来,租住在紫石街。武大郎看到浮夸子弟勾引妻子,想另租他处。潘金莲却说:

租房得看别人脸色,不如买上两间房,却也气概些,免受人欺侮。

武大郎说:我哪有钱买房?

潘金莲却说:你是个男子汉,却摆布不开,常叫老娘受气。没有银子,把我的钗梳凑办了去,有何难处!过后有了再置不迟。

就这样,她出了自己钱,为武大凑了十数两银子,买了县门前楼上下两层四间房屋,第二层是楼,两个小小院落,甚是干净。位置还是在市中心(县门前楼)的别墅。

想想现在结婚的彩礼和婚房,一个色艺双绝的能干大美女,婚姻里自费全款买房倒贴嫁给丑挫矮穷男。

换在今天可能会上今日头条吧。

之后,她遇到了西门庆之后,也没索要过钱财。(虽说“潘驴邓小闲”,但西门庆其实并不在女人身上太花钱,甚至几位太太是娶来做资本积累的,除了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那是唯一一个真正通过与西门庆的性关系发家致富的)如果有机会,这个以后再写。

潘金莲给西门庆的生日礼物自己做,烧了裹馅肉角儿等西门庆来吃,还巴巴的一个一个数。是真窘迫。

到了西门庆家管家时,也没有贪污过家中钱财。甚至亲妈来看她,打车回家的钱都不肯给。

那么她要的是爱情吗?

好像也不是,你会觉得她对谁都飞蛾扑火般的炙热激情,又会觉得其实她谁也不爱。

卖掉首饰倒贴买房,对武大郎有情感吧?

没。说毒死就毒死。

她对武松最是念念不忘。乃至最后武松上门寻仇,她还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想:我这段姻缘还落在他手里。那么美女恋英雄,潘金莲爱武松?

并没有。西门庆曾经使了手段把武松流放,潘金莲当时可是快乐的鼓掌。

那么潘金莲是对西门庆是真爱吗?

她对西门庆在床笫之间可谓千依百顺,浓墨重彩的“葡萄架”(大家自行百度,这里多写会被和谐);给西门庆当夜壶;她偷听到西门庆对李瓶儿说“你达不爱别的,爱你好个白(和谐)儿”,立即伤神费力“暗暗将茉莉花蕊儿搅酥油定粉,把身上都搽遍了。搽的白腻光滑,异香可掬,欲夺其宠”……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不能做到,对西门庆的各种登峰造极的取悦方式。

但似乎也没有爱。

她偷情西门庆的女婿陈敬济。而且西门庆的死跟她直接相关,西门庆死前大家都在求天开恩,唯有潘金莲不在乎。

潘金莲对与她偷情的小鲜肉陈敬济有感情吗?依然没有。

敬济让她等他凑钱回来赎她。她转眼就自以为来了“一段好姻缘”,美不滋的跟着武松去了。然后害死了自己。

潘金莲对她亲妈有感情吗?

没有。她动不动把潘妈妈赶回去了。而且,不给钱。倒是李瓶儿给潘妈妈送钱送食物。

潘金莲对她的丫鬟兼好闺蜜春梅有感情吗?

其实也没有——春梅对她倒是很有人性。

春梅被吴月娘赶出门,潘金莲只知道哭,还要别的丫鬟提醒,潘金莲才明白,原来要拿几件衣服簪子首饰给春梅。

听起来潘金莲活像兰陵笑笑生写的一个工具人,男人们的充气玩具。她没有过任何反思,任何悔改或忏悔。

但是,其实,潘金莲是塑造的做成功最真实的人物形象之一。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人物让人印象深刻,可以一直流传下来。甚至读《金瓶梅》可以与她共情。

当然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又文艺。

因为她身上存在深深的矛盾。看起来极有心机,却是极为纯真。虽然看起来泼辣厉害,但是她的人生是被恐惧支配前行的。

在西门府,李瓶儿、孟玉楼有钱;吴月娘是闺秀有娘家做靠山;李娇儿会管账,雪娥会做饭菜,潘金莲有什么?

她一无所有,只有她自己,她唯一有的,只能把风情做到极致,让西门庆离不开自己。

所以,当一个女人始终无法摆脱这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与始终有无依无靠的丧失感(年幼丧父,被卖来卖去,没有稳定感),除了自己的身体,内在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资源,确实,当你看到她时,你就会感到她那种咄咄逼人的与人渴望深深链接的魅力,与三围腿长肤白都无关——这种气质的来源是满满求生欲。

所以,没有安全感,又要努力拽紧身边仅存的亲密关系的女性,是最有魅力的——同时也是让人最不堪容忍的。

看起来她放荡,可是这种女性,其实她们大部分是没有真正的生理上的性愉悦——不断解锁各种姿势和行为像紧紧握住一把纯金的刀刃舍不得放开,只想握的更紧些,刀刃镶进肉里越深,越觉得痛与安全。哪怕鲜血淋漓。

她们往往令你爱恨交织,只是你们的生活都不大会平静幸福。

她们虽然看起来有心机——就像小猫或者人类婴儿们的那种狡黠与心机,狡黠也是纯粹的,毫无远见,单纯的一塌糊涂。

世人皆说,婴儿有奶就是娘,猫儿是奸臣,谁给食物就认谁做主人。可是,很多人都爱婴儿和猫儿,他们其实最纯真,不会算计考察你的阶层、出身、三观与前途潜力……他们只是,你有吃的,且肯喂我,那就是对我好,我便喜欢你。

但这种单纯可能比深谋远虑的心机更危险。

她们内心是不具备善恶道德的。完完全全就是被情绪支配了人生和行为——恐惧、愤怒、暂时得到的满足幻觉,立即被侵袭而来的患得患失再次丢进恐惧里。所以这是一种即刻情绪满足,专为损人,毫不利己。

假如是真无情,且人格健全的“坏”人们,结局往往都不会惨。

有点像《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松子为了男人什么都可以做,色情业,杀人,黑道……可你却会心疼她。

里尔克的诗里写:

每一个天使都是可怖的。

一位写作疗愈的诗里写:

我想和你彻夜做爱

没有交谈

就没有悲伤

这就是这种边缘人格结构女性的魅力与悲剧。

人格相对完整的女性,看起来与世无争,处处和事佬,淡然静穆。她是《金瓶梅》小说中的另一位女性,作者似乎格外偏爱她,给她的结局最好,虽然她并没有像潘金莲那样给人心留下狠狠划下一刀那样的深刻印象。

胡兰成在写《民国女子》一书时,写到张爱玲一文时,要找个词语描摹张爱玲坐姿,绞尽脑汁不得,遂问张爱玲。

张爱玲是熟读《金瓶梅》的,她说孟玉楼的那两句就很好:

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

说得就是孟玉楼。

30/11/2020更新—————

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

——感谢 @老赵 同学,这句就当我们开始的定场诗吧~~~

接着上回,我们来讨论一下孟玉楼这位女性。

知乎上曾经有一类问题特别火爆,女人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会幸福。

这个答案可能是百花齐放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验和对生活的追求。

这里插一句闲话:其实这种问题,参考别人的回答是非常有局限性的,因为每个人的圈子和阶层,以及每个人的成长历程,其实很多时候决定了ta的眼界和能够达到的天花板。

但是,孟玉楼这一类型的女人,无论跟谁结婚,她的人生都不会不幸。

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吗?别说封建社会,用现在的观念来看,都绝不算。

三十岁丧夫,守寡。幸好丈夫留了些钱财。但有前夫的两个亲戚张四舅和杨姑娘虎视眈眈。又改嫁给西门庆作小妾,不算得宠。

再丧夫,又改嫁给李衙内,婚姻里有惊无险智斗陈经济的敲诈勒索,遭到公婆嫌弃,高龄产妇生子,终夫妻感情笃深,享以善终。

她也很漂亮,“身材高挑白皙,几粒微麻”,但是比不了潘金莲那咄咄逼人的才情和性感;她也很有钱,但是跟李瓶儿比,就是殷实的中产商人与贵族;她虽然是小妾,但有正式妻子的娴雅端庄(潘金莲是很多男性想拿来做情妇而绝不是结婚的女性,而孟玉楼,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想恋爱,只想婚姻)。她从不主动弄脏自己的手害人,但是有心机,会报复,善自保。

你不会对她有特别深刻的印象,无论男女,就算你不是那么喜欢她,但也很难厌恶她,她不是像潘金莲那样能够引发人们爱憎分明的人。

但是我很佩服她的(或是说佩服作者吧),虽然是生活在封建社会,但是她始终把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

一个有三次婚姻的女人即使在当代社会看起来已经遭人议论了。何况是在“存天理、灭人欲”的社会语境里。

但是,她遇到自己在三十岁时第一次守寡,她说,“青春年少,守他甚么”

(现在30岁的女性在知乎上应该自谦成“老奶奶”)

再嫁,她也丝毫不纠结。尽管第二次婚姻受媒婆骗,被嫁到西门庆家里当小妾,很难说婚姻幸福,但在社会语境里又很难离婚,但是她能够随遇而安,在混乱的“宅斗”中却能不卷入,还自得其乐。

最后,她居然带着自己的财产全身而退。第三次婚姻也是姐弟恋,但吃一堑长一智,她不只凭自己看到的表面印象,也不轻易相信媒婆,而是要媒婆将衙内的情况“从实说来,休要捣谎!你休怪我叮咛盘问。你这媒人们说谎的极多,初时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及到其间,并无一物,奴也吃人哄怕了!”

孟玉楼可能没有潘金莲那么有趣热烈。但她的一生,在惊涛骇浪的乱世里驶得平稳幸福。

有人说,在红楼梦里,孟玉楼对应的是薛宝钗。她若是遇到一个自恋人格障碍或者边缘人格障碍(父母包办婚姻里,自由恋爱的话,估计两类人难擦出火花),估计日子也能过,那就是:

纵然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如果遇到知足常乐以中产稳定生活为人生宗旨者,或有人生有阅历者,那可能就是:

婚姻的幸福真谛,就在彼此相视的会心一笑之间。

在西门庆的妻妾女眷中,孟玉楼也算是小富婆,用媒婆的话说:

南门外贩布杨家的正头娘子。手里有一分好钱。南京拔步床也有两张。四季衣服,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镯银钏不消说,手里现银子也有上千两。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不料她男子汉去贩布,死在外边。她守寡了一年多,身边又没子女。而且又弹一手好月琴。

这句话翻译成现代文:“某企业老总的遗孀,现在是唯一的股东,无儿无女,她有限量珍藏版米兰XXX设计大师亲手制造的签名版家具两件,loro piana 大衣好几箱,卡地亚爱马仕首饰多得不消说,顶级羊绒布料好多批。而且还精通音乐,善于演奏巴赫。

西门庆听到“有一份好钱,还没有子女”。他赶紧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真弹的一首好月琴?我这人最爱音乐。”

媒婆给了肯定的回答,原话是:

大官人家里有的是那嚣段子,拿一段,买上一担礼物,明日亲去见他,再许他几两银子,一拳打倒他!

翻译过来就是,你拿一段绸布,一担礼物。几两银子,就拿下了这会演奏巴赫平均律的姑娘。

西门庆听得“欢从额角眉尖出,喜向腮边笑脸生”,会演奏音乐真是太好了,估计每一个音律都是银子碰撞的声音。

他立即撇下了精通吹拉弹唱的潘金莲,赶紧“一顶大轿,四对红纱灯笼”,正大光明跟孟玉楼(以及她的财产)结了婚。

孟玉楼在婚姻里并不算得宠爱的,但是她算是非常受到西门庆尊重的。西门庆对各路小妾丫鬟经常都是打骂罚跪。而对孟玉楼的尊重甚至比对大娘子“吴月娘”更甚。

这与她有钱硬气有关,西门庆拿了她一张“南京拔步床”给自己的女儿做嫁妆,这让她在家里有底气和份量。但论财富,李瓶儿更有钱,但她在新婚之夜,就“裸体跪在床上挨了西门庆一顿鞭子”。(那完全就是一段pua之恋,后面再写)

这与她的性格和人格有关。

在十八回里,西门庆知道李瓶儿嫁人,回家后就迁怒几个妻妾,大家都很惶恐,唯有孟玉楼回怼道:“骂我们也罢,如何连大姐姐也骂起淫妇来了?没槽道的行货子!”

这一方面说明她有底气,不怕西门庆。另一方面,她对吴月娘的尊重和维护,也体现了她内心是特别遵守规则的人。

二十三回,最让人嘴馋的一回。月娘出去走亲戚,宋惠莲烧猪头(这个人物也很有意思,以后再写):

起到大厨灶里,舀了一锅水,把那猪首、蹄子剃刷干净,只用的一根长柴安在灶内,用一大碗油、酱并茴香、大料,拌着停当,上下锡古子扣定。那消一个时辰,把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

(金瓶梅有一个很有趣的地方,里面的美食都很有现实操作性,除了“塞肉再油炸的螃蟹”我没有做过,那是暴殄天物。但红楼梦的食物如果百分百复刻是比较难的,欢迎大家探讨)

其他的人只顾自己吃,但是“玉楼拣齐整的,留下一大盘子,并一壶金华酒,使丫头送到上房里,与月娘吃。”

西门庆临终之前,陪着月娘许愿祈祷的是平日寂寂无声的孟玉楼,而为西门庆撒泼吃醋争宠爱得热烈的潘金莲无动于衷。

原文书:月娘见求神问卜皆有凶无吉,心中慌了。到晚夕,天井内焚香,对天发愿,许下“儿夫好了,要往泰安州顶上与娘娘进香挂袍三年”。孟玉楼又许下逢七拜斗,独金莲与李娇儿不许愿心。

她对西门庆感情很深吗?不见得。

大概是作为一个妻(妾)分内的感情,也是生而为人的同理心。

就是这样一种女性(也包括男性),你总感觉她/他没有那么爱你,她/他不会背叛婚姻,但也不会海誓山盟地动山摇。但是遇到事情,他/她是可以依靠的,生活不刺激,但会让你感到安心和安全。他/她的感情,出于日积月累的生活琐事,出于同理心,也是出于责任感和对规则的遵守。

所以,一个人会不会出轨,与爱得炙热不炙热是没有关系的。

也许是应着那句诗“任是无情也动人”。

(注:无情”,这里“无情”是和“风流多情”相对立的,而不是通常大家所以为的“没有感情没有同情心”等等解释。)

西门庆死了,家散了。吴月娘卖了春梅,“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不准带走”,潘金莲被撵走,什么也不准拿,唯有对孟玉楼:

“月娘看着,但是他房中之物,尽数都交他带去。原旧西门庆在日,把他一张八步彩漆床陪了大姐,月娘就把潘金莲房中那张螺钿床陪了他。”

她能从“最爱财”的吴月娘手里拿回钱财,真可见她做人的功力。当然,这也是让她能再次底气十足的走向新的婚姻生活的一项底气。

潘金莲被撵出家门的时候,什么也不准带。她还:“两个落了一回眼泪”,悄悄送她一对金碗簪子,一套翠蓝段袄、红裙子,说上了一番鼓励的话语:

“六姐,奴与你离多会少了,你看个好人家,往前进了罢。自古道,千里长篷,也没个不散的筵席。你若有了人家,使个人来对我说声,奴往那里去,顺便到你那里看你去,也是姐妹情肠。”

你说她是在人生中一直步步为营也好,虚伪善于“提供情绪价值”也好。但是我相信,她真的有与生俱来的完整人格魅力与跟人共情的同理心。

与潘金莲相比,潘金莲极度敏感,像毒品,如罂粟或大麻,因此显得性感让人堕落的迷恋。

孟玉楼更娇憨,如四月的清风拂面。也许更像一盅材料好的老火汤,清淡醇厚。悠远绵长的像日复一日的日子。

金瓶梅的“瓶”,是一个“完美”的女性:温柔、富裕、风情、美丽”,现在来说,是超级白富美。也是西门庆唯一从“激情的爱”升华到真正的“柔情的爱”的女性,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是她是最悲剧最哀愁的一位女性,她的死曾经让读《金瓶梅》的张爱玲大哭。

下次,我们就一起来探讨李瓶儿。

感谢阅读,下次再写,如果你们有兴趣,感谢留言探讨,大家捧场~~点个关注追更~~~

么么哒,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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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2/2020更新

寂寞脂痕渍汗光,温柔一旦付东洋。只因遗得风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假装定场诗……开启今天的一起用心理学视角八卦金瓶梅)

其实这是一个谜语,答案是香皂

也可以用来描写西门庆在李瓶儿死后,睹物思人的心境吧!

李瓶儿,《金瓶梅》小说的“瓶”字,她是第二女主角。

她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女性形象。甚至我假想,如果她在嫁入西门家,尤其是做母亲之后,如果能一直有心理工作者的支持,一直自我觉察,她的命运会不会发生改变?

她的“人设”用在今天,就是标准“白富美”。

知乎也常常就类似问题:有钱又漂亮人生就可以开挂了吗?(大意)

可是,李瓶儿的命运有些凄凉。我在年轻时,尤其觉得格外哀伤和不理解的是这一段:

她在临死前,西门庆守着她,想“法官教我休往房里去,我怎生忍得!宁可我死了也罢。须厮守着和她说句话儿。”

她死以后,西门庆大哭大叫,在屋里一蹦三尺高,他不吃不喝,鼻涕眼泪一大把拉着李瓶儿嚎叫,仿佛纵然妻妾成群,但失去她,如同整个世界都空了,恨不得替了李瓶儿去死。

可能这是整部小说里仅有的一缕超越了性,超越了欲望的真切的情感。

然而,纵然如此,甚至是西门庆知道是潘金莲间接害死了李瓶儿,甚至故意害死了他最爱的儿子小官哥。可是当金莲在床上撒娇,找她要李瓶儿的貂皮大衣,他嘴上说:“贼小淫妇儿,单管爱小便宜儿。那件皮袄值六十两银子(二两银子可以买一个丫鬟)哩,你穿在身上是会摇摆!”

说是这么说,一转身,他就把李瓶儿贵重的紫貂貂皮大衣,让李瓶儿房里的人,一个名字叫如意儿的奶娘亲自送到李瓶儿生前最恨的潘金莲的手中,还恭恭敬敬地让如意儿“向前磕了四个头”。

我年轻时看到这个真是气得不行:最心爱女人去世以后,居然能把她的东西送给伤害她的情敌?!

因为我在很年轻时候理解的“痛失吾爱”,应该是乔峰的风格:“阿朱就是阿朱,四海列国,千秋万代,只有一个阿朱。”

这才叫做爱。

多年以后,才终于不得不接受人性的幽暗与复杂,你是“四海列国,千秋万代”里唯一无可取代的感情,这是真的,之后依然莺莺燕燕,继续生活,这也是真的,这两者甚是能不冲突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再说李瓶儿和西门庆的新婚之夜,如一场pua的仪式。

李瓶儿的形象,就是中国传统文人心中的理想完美女性:白、瘦、幼。

身份与“难以接触”的高层贵族有联系,眼界高,见过世面。自带大宗财富辅佐男方。婚后恭良从简让。生儿子。对老公永远是星星眼的崇拜。最重要的,还早早转了身,留下一片白月光在老公心里,让他只能在一群人间的胭脂俗粉里空遗憾。

纵观中国文人小说笔记,民间的田螺姑娘七仙女,聊斋的狐狸精红袖添香,白蛇娘娘……莫不过都是这种套路。

文中描写:她甚是白净,五短身才(娇小),瓜子面儿,细湾湾两道眉儿(清秀)。大家还记得是怎么描写金莲和孟玉楼的吗?体格风骚、高挑微麻。

而让整部书西门庆其实花钱在她身上最多的女性,是王六儿,她不符合中国主流审美:“紫黑色的脸庞”、膀大腰圆。

另外文中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禁用词文字,特意描写她的肤白。(我觉得大刘写的逻辑想象中的庄颜大概也是这个轮廓?)

而且她富裕,自带一大笔财富,西门庆自从找到了她,从此实现了人生的“阶层跨越”。

西门庆和他的媳妇们,大家闺秀的吴月娘或者孟玉楼,他们的富裕最多是“中产阶层”,可是李瓶儿是真正跟贵族在一起过的人。在《金瓶梅词话》,李瓶儿有这样的人生经历:

先与大名府梁中书家为妾。梁中书乃东京蔡太师女婿。夫人性甚嫉妒,婢妾打死者,都埋在后花园中。这李氏只在外边书房内住,有养娘扶侍。只因政和三年正月上元之夜,梁中书与夫人在翠云楼上,李逵杀了全家老小,梁中书与夫人各自逃生。这李氏带了一百颗西洋大珠,二两重鸦青宝石,与养娘妈妈走上东京投亲。那时花太监由御前班直升广南镇守,因侄男花子虚没妻室,就使媒人说亲,娶为正室。

蔡京是北宋宰相。李瓶儿最开始是北宋ZF最高层的女婿的小妾。家里遭到黑势力打砸抢,大部分女性可能都吓得慌不择路,可是她深知“女人没钱就没底气”,在混乱中冷静的拿上“一百颗西洋大珠,二两鸦青宝石”去投亲。

她嫁的人是谁呢?皇宫花太监的侄儿花子虚。

她表面上,是花子虚的媳妇。但是实际上,是她丈夫的叔叔,位高权重的老花太监的情妇。花太监不准李瓶儿和侄儿同房,走哪都带着她。花太监死后,大笔的财富全部留给了李瓶儿。

李瓶儿的财富来自贵族阶层。

她自己的丈夫花子虚打官司,她刚刚跟西门庆在一起时,李瓶儿搬出六十锭大元宝,共计三千两。还有四箱柜蟒衣玉带,帽顶绦环。让西门庆大开眼界,震惊不已。

原文说,“多的大官人收去。奴床后还有四口描金箱柜,蟒衣玉带,帽顶绦环,提系条脱,值钱珍宝,好玩之物,亦发大官人替我收去。放在大官人那里,奴用时取去。”

大概就相当于现金好几大箱,全是美元,四大箱爱马仕全球限量版,故宫翡翠白菜同款珠宝当代顶级艺术大师拍品……

震撼归震撼,一回家,西门庆就把李瓶儿的钱财宝物全部归置到了自己的原配大太太吴月娘房里。

在李瓶儿终于嫁给西门庆之后,给他带来的的钱财计三千两金银,三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子水银,八十斤胡椒,四箱柜蟒衣玉带、帽顶绦环,一百颗西洋大珠子,二两重一对鸦青宝石、值银五百四十两的大宅院和狮子街值银二百五十两的一所房屋。

原文说:“又兼得了两三场横财,家道营盛,外庄内宅焕然一新,米麦陈仓,骡马成群,奴仆成行”。

包括西门庆的官场上下打点,送蔡京的礼物,都是从李瓶儿的财物里拿。西门庆也从商人混到了“国家机关干部”的队伍里。

她在西门庆家里散漫撒钱,看起来确实人缘最好,温柔,甚至做小伏低,看起来人人爱她。她甚至周济潘金莲的亲生母亲潘姥姥,连吴月娘、吴大妗子及所有的姊妹都不止一次接受过她赠送的财物。即使对尼姑和唱戏的伶人也都慷慨解囊。

那么她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白莲花吗?

绝对不可能。

想一想,能够在梁中书家做小妾,蔡京的女儿是女主人,爱好是随时杀丫鬟小妾埋在花园里,她能保全自己,还能在黑涩会杀过来时冷静的收拾财宝全身而退。又给自己丈夫的叔叔有权势的大太监做情妇,太监死后把钱全部留给她一人——这般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女人,会仅仅是一个好脾气的傻白甜?

再则,她在自己的丈夫(虽然没有感情,包养妓女),落魄生病之时,落井下石,把财产转移到西门庆家,做催化剂让自己的丈夫迅速死亡。

西门庆家里有意外,没有及时娶她。她入赘了医生蒋竹山,除了西门庆的手段之外,她也对蒋竹山破口大骂:

“本虾鳝,腰里无力,平白买将这行货子来戏弄老娘!把你当块肉儿,原来是个中看不中吃腊枪头,死王八!”他常被李瓶儿半夜三更赶到前边铺子里睡。

之后二话不说赶走了蒋竹山。

这绝对不是一个任劳任怨受人摆布的傻白甜。

之后,为什么她的转变那么大呢?

其中一个原因,西门庆在与李瓶儿的关系里,展现了一个宋代pua高手的雏形。

另一个原因,有些女性是很难琢磨和估量的,比如说,你看起来她出轨了,但其实之后可能她会对你更死心塌地。再比如,前半生形骇放浪,但你又发现她下半生可能会勤俭节制。

当然,这个原因可能是很多的,如果我们回到李瓶儿,有一种可能是,嫁给西门庆的她之后,一直承受着道德性焦虑"(moral anxiety)的折磨,带着某些愧疚甚至在过度补偿里生活。

对于过去的一些内疚与创伤无法修复,只好过度的补偿在现在的生活里。因此呈现出一副“隐忍的好人”,甚至有些“包子”的模样。

西门庆娶李瓶儿的一段经历,就如同一个惊心动魄的pua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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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2020更新

西门庆初次遇到李瓶儿,他“不觉魂飞天外”。而李瓶儿第一任亲密关系,是在夫人可以随意杀死小妾的吃软饭的梁中书那里苟活下来的;之后嫁给的花子虚,他们并没有真正的亲密夫妻关系,花子虚很软弱,他自己长期包养妓女,却把妻子给他的叔叔,一个位高权重的老太监的性虐生活。

所以李瓶儿见到西门庆,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相对“正常”,一个可以把她当作女性来欣赏喜爱,看起来强悍(有能力和势力)有保护欲的男性,并愿意与她亲密的一段重要关系。

他们在第一次发生关系,李瓶儿对他说:“你是医奴的药一般,一经你手,教奴没日没夜只是想你。”为了西门庆“真心要娶我”,以后能“并头相守”,百年偕老。她拿出了真金白银搬进西门庆家里,罕见稀罕之物惊吓的商人阶层的西门庆虽然爱财,却连连说:“只消一半足矣,何消用得许多!”

我们回到小说时代的语境里,毕竟我们不能用超越时代的视角来理解人物——何况,这个时代的女性自己不论是努力工作的独立,还是所谓“上岸”的经济独立,都有终究要被周围人教导“成家生儿子”,或者后者在知乎被称为要“老实人”接盘。

按你胃,北宋语境里的李瓶儿,她觉得付出财产得到归宿,前半生谋财,后半生某爱。

谁知,西门庆一去后“朝思暮盼,音信全无”。(他着实不是故意pua,而是西门府真的遇到了意外,却起了pua的效果)

若近若离,找不到西门庆的李瓶儿,生病了。认识了她的第三人任丈夫蒋竹山。

说起来,李瓶儿算“心病”,夜里狐狸作祟——毕竟丈夫的死与她有关,大概算是ptsd或者惊恐发作。蒋竹山算是没有设置的半个心理治疗师。所以说,为什么心理咨询师不能与来访者发展非治疗关系——李瓶儿大概带着抱着救命稻草或者移情光环下嫁给蒋竹山,待到光环褪去,温柔佳人变泼妇骂街,赶出门去。原来是幻灭的闹剧一场。

西门庆在这件事里也起了神攻助,他找泼皮无赖暴打蒋竹山,更加在李瓶儿心中用蒋的软弱衬托他的“强大强悍”男性形象。

西门庆娶过门后故意“一连三夜不进他(她)房来”。故意给她冷落与羞辱。

她“饱哭了一场,可怜走在床上,用脚带吊颈,悬梁自缢”了。可见是已经绝望害怕到了极点,西门庆又拿着马鞭走进来,让她裸身跪在床前,问她和蒋竹山比怎么样。西门庆当然不是故意使用pua技术,也许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服,也许他是“占有”和“碾压”的本性使然。

李瓶儿回答了这样一番经典的,能够表达在被pua状态中的人们心声的话:

"他(按指蒋竹山)拿甚么来比你?你是个天,他是块砖。你在三十三天之上,他在九十九地之下。休说你是仗义疏财,敲金击玉,伶牙俐齿,穿罗着锦,行三坐五,这等为人上之人,自你每日吃用稀奇之物,他在几百年,还没曾看见哩!他拿甚么来比你?你是医奴的药一般,一经你手,教奴没日没夜只是想你。"

之后,西门庆眉开眼笑,他心疼的把李瓶儿抱在怀里,叫春梅端上酒菜来。

我听过有很多SM爱好者的来访者讲述过,有时候,最留恋的不是sm的过程,是在sm巨大恐惧和痛苦之后,被抱在怀里百般呵护的那种感受。

总之,李瓶儿这番话是出自真情,也许是出自恐惧和绝望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许这两者皆有之。但为她在西门府的悲剧打下了基础。

如果说起pua,小潘会被pua吗?某一个程度,也许在容貌外形上她会,她不服输,因为她唯一的武器就是身体,恐惧和焦虑的也是自己的身体外形。有一次偷听到西门庆夸李瓶儿白,她用酥油和茉莉花为自己抹了一天。

如果在这个时代,她会被整容机构割韭菜。但她没有怜悯和共情力。

孟玉楼会被pua吗?她大抵也不会,纵观全书,她没有做过超出她承受范围内的愧疚之事,尽管三次嫁人,但没有害死人命,没有婚内出轨。不贪财,不贪爱,冷静的计算守护着自己。

李娇儿王六儿这些女性更不会,她们连外表都不在乎,李娇儿身材肥胖,王六儿也不符合主流审美,但她们心中有“怎么样,老娘好看着呢,这就是老娘的独特个人魅力,不欣赏滚蛋,能欣赏付费。”的气势。人生目标非常明确,李娇儿本来就是妓女,她们的性与情感,都是只“谋生不谋爱”。

所以,pua的第一条精准定位:就是找准那些能够被pua的女性。她们心中有对自己的“标准”;有内疚感;有恐惧;有一个黑洞。因此往往脆弱和退让。

未完,下次,我们接着探讨李瓶儿的人格悲剧———

01/01/2021—————分割线

李瓶儿嫁给西门庆,不久就生了一个儿子。她散漫使钱,出手阔绰,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爱她。老公西门庆又当上了官——理刑副千户。表面看起来生活风光无限,让人羡慕。

然而,她却谦卑的让人匪夷所思。

在最开始,她喜欢潘金莲,而厌恶正室吴月娘,甚至想把金莲当作知心朋友。

原文上写李瓶儿说月娘:“性儿不是好的,快眉眼里扫人”,认为潘金莲“见了奴亲热”,还要求西门庆娶了自己之后,将自己的住处和潘金莲安排在一起,原因是,“奴舍不得她个好人儿”。

而潘金莲的思维是直线的,她认为李瓶儿有了儿子,所以夺走了西门庆对她的宠爱,只要除掉孩子,宠爱就会回来。

当然,这是典型的分不清激情与柔情亲密的爱。

于是,潘金莲训练了一只白狮子猫,每天用红绢裹肉,让这只狮子猫扑食。为什么呢,因为李瓶儿的儿子小官哥穿着红肚兜。终于有一天,这只狮子猫将穿着红肚兜的西门官哥儿,当成了肉,扑了过去,活活吓死了小西门官哥儿。

也终于导致了李瓶儿万念俱灰,郁郁而终。

而这个之前,李瓶儿是怎么对潘金莲的呢。

她知道潘金莲没钱,自己的贵重之物随潘金莲随便拿;潘金莲的母亲每次到家里来,李瓶儿也是从钱到礼物送个不停;西门庆要在李瓶儿房里过夜,李瓶儿多次撵了他,把他赶到去潘金莲房里。

而且,她还认了自己前夫花子虚在婚内时包养的情妇吴银儿,做了自己的干女儿。

我想,这对于任何一位女性都是不可思议的。

这个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理解:有一种可能是,李瓶儿升华了。这个举个有点极端的例子,我在工作中遇到过,比如在长期战乱的国家,有些女孩子从小被父母抛弃,挨打抢劫甚至走上了被迫失足女性的道路。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来到意大利,在经过心理治疗和专业系统学习以后,很多人成为了帮助难民小朋友的教师、或者是人权律师,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温柔,与过去判若两人。

某个程度上来讲,李瓶儿在梁中书、花太监的生活里,也经历争宠羞辱,富贵险中求……受尽委屈。

她如今有了爱人,做了母亲。看到她们如同看到曾经那个艰难的自己。不计较,以己渡人。

还有一种理解,李瓶儿的内心始终是低价值感的。她间接害死前夫花子虚,又是被pua的心态嫁到西门庆家,她对于幸福始终是惶恐的,感觉像自己偷来的,不仅仅敢去守护和抗争的,甚至有一种死本能,带有自毁的倾向。

所以她步步退让,而且金莲的脾气态度激活了她内心的某些情境记忆,让她又羡慕又害怕。她始终企图去补偿修复一些她也无法解释的东西,甚至愿意把丈夫推到潘金莲房里过夜,愿意认前夫的情妇做“干女儿”,去保护她。

至于到底是什么,可惜我无法跟李瓶儿聊一聊,所以,我只能假设,我也不知道。

只是在最后,临终之前,她对身怀有孕的吴月娘说了一句话:“娘到明日好生看养着,与他爹做个根蒂儿,休要似奴粗心,吃人暗算了。”

她一生终于背后说了一次人的坏话:她告诉吴月娘,她知道自己是被潘金莲暗算而死,你也小心她吧!

感谢大家,李瓶儿篇更新完毕。之后不定期更新,写些关于金瓶梅的心理分析八卦,与好玩好吃的。

感谢知乎的宝宝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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